贾平凹：爱情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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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爱情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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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4月，贾平凹的长篇小说《秦腔》出版发行，这是他的第12部长篇小说。他每两三年、甚至一两年就有一部长篇问世，其旺盛的创造力令人惊叹。
　　而就在去年，他那部曾于1997年获法国女评委外国文学奖、备受争议的长篇小说《废都》再版了。此书当年面世后曾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当时的报刊批评较多，把贾氏弄得心情沉重，精神沉郁，状态沉沦──妻子离婚，《废都》被封杀……经历了婚变、再婚……他爱过、痛过、离过、也追过。
　　
　　初恋情人，把爱长留心底
　　
　　1952年，贾平凹生于陕西商洛丹凤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68年，16岁的平凹初中毕业，回到生产队参加劳动。期间，毛头小伙情窦初开，同村一位比他小一辈的少女第一个闯入他的心灵。平时口拙舌笨的平凹此时一反常态，在少女面前天南海北、古今中外地神吹海侃起来。他把从书里看到的故事、学到的知识，绘声绘色地讲给那姑娘听，直听得姑娘常常忘了手中的活。
　　但人情不能取代宗法伦理，这种不同辈份之间的情感很快遭到了“封杀”。他痛苦地将心中刚刚萌芽的爱情花蕾扼杀在摇篮中。
　　1971年，在“农业学大寨”的高潮中，平凹在水库工地上和文艺宣传队的一个姑娘相爱了。那姑娘是一个区干部的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平凹对她入了迷。随着爱神的降临，幸运之神也降到了平凹的身上。1972年，平凹和恋人一道被人民公社推荐到了县招生办公室。
　　哪知分给他们公社的是西北工业大学的名额，而且还是什么“火箭专业”。贾平凹闻讯傻了眼：“俺一个初中生，只学过方程式，去学造火箭，这不是埋汰俺吗？”多亏县招生办及时把西北大学中文系的名额调整了过来。可西北大学中文系的名额只有一个，平凹的初恋情人心肠好，她主动放弃了机会，将那仅有的一个名额让给了心上人。于是，20岁的贾平凹幸运地成了当年许许多多渴望上大学、走出穷山沟的青年人中的一个。
　　读大学后，平凹仍与那位可亲可敬的姑娘保持着恋爱关系。他们谈了两年多，后因种种原因，遗憾地分手了。平凹将这位真挚、善良的初恋情人毫无保留地写进了书里，这就是《浮躁》中的女主人公田英英。
　　
　　才子佳人铸就一段情缘
　　
　　大学毕业后，贾平凹被分配到陕西人民出版社工作。不久，他被爱情真正“撞了一下腰”。一天，一位在陕西省艺校工作的中学同学来看他，无意中说起另一位同学的妹子在家乡剧团唱大戏，叫韩俊芳。说那个韩姑娘，如今在艺大戏剧系进修，出落得桃花一般，就算整个西安也难得有人赛过她的天仙美貌。贾平凹一愣：“啥？”然后慌慌地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走动，那同学以为他不舒服呢，他哪知道那位韩姑娘平凹也曾见过的，当时就为她的清纯动人暗暗称奇，那婀娜多姿、风韵天成的身影让他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了好几天。遗憾的是，韩姑娘家是富农，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年月里，平凹不敢和她谈恋爱。
　　如今，韩俊芳又打破了平凹心中的宁静。他思忖，“四人帮”已经被粉碎了，“地富反坏右”也摘了帽子……想着想着，他再也无法坐下来安心看书写作了，第二天，就借探望老乡的名义赶到省艺校，在一伙熟悉的老乡堆里，见到了楚楚动人的韩俊芳。
　　
　　老友们相逢难免打趣逗乐，一帮人开怀笑着，那漂亮的韩俊芳文雅得很，笑时皓齿闪烁，说时朱唇轻启，那一派文静淑雅直让贾平凹萌发爱意的心里翻江倒海般波涛汹涌起来。
　　几次“探望老乡”后，平凹便鼓足勇气给韩俊芳介绍对象——在西安工作的丹凤人，他自己。韩俊芳一愣，面庞涨得红桃一般。
　　她无言的羞涩激起了贾平凹内心的狂喜，他连连问她：“你再不说话，就是同意了？”“你再不出声，就是我的妻子了？”
　　1978年农历腊月24日，贾平凹与韩俊芳在自己的单身宿舍结婚了。晚上入洞房，他将一本16开300字的红格稿纸钉在墙上，面对稿纸，新郎新娘跪拜：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他们就这样简单而庄重地举行了婚礼。没有迎来送往的奢华与热闹，没有豪华的家具和电器，有的只是一对暖暖的红烛和两颗纯朴赤诚的爱心。一年后，女儿浅浅的降生给这对才子佳人的幸福生活平添了无限乐趣。
　　
　　无奈婚变，我究竟错在哪里
　　

　　上个世纪90年代初，贾平凹结识了一位女士，此女士曾在根据平凹的一篇小说改编的舞台剧里饰演过角色。两人很谈得来，相互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后来便有了一些往来。当时平凹绝未料到，偶然的相识竟成了日后无奈婚变的祸根。
　　平凹平淡的生活从此不再平淡。有那么一天，韩俊芳发现自己的老公与别的女人“有染”，便要他把第三者的情况说清楚，并作出不再与那“妖精”往来的承诺。但平凹不答应，他一再解释与那女士只是正当的同志关系，无诺可承。韩俊芳气不过，提出了离婚。
　　1992年11月26日上午，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的头一天，平凹参加了路遥的葬礼，精神状态很不好，心情很沉重。拿到离婚证后，已是中午。平凹要去陕西户县继续写作尚未完稿的《废都》，韩俊芳送他，两人相对无言。平凹走了，韩俊芳隔河相望。平凹回头见韩俊芳仍伫立桥上目送，就大声说“回去，给浅浅做饭”，说完，流下泪来，心一横，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婚之后，平凹的朋友和文联的同志一致劝他，要他主动认错，争取对方谅解，然后复婚。但贾平凹的态度很明确：“婚变，都说我有错，我究竟错在哪里？我接触的女同志不少，但都是同志关系。”朋友们都希望贾平凹回心转意，多想想韩俊芳的好处，不要因生活琐事就否定一个人……
　　在朋友们的多次劝说下，1993年，贾平凹终于同意了复婚，韩俊芳也同意复婚，甚至同意陪平凹去北戴河疗养，但她复婚是有条件的。对于“条件”，平凹又有诸多保留，此事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搁着。
　　
　　二次牵手再度走上红地毯
　　
　　离婚后的贾平凹精神郁闷，身体又有病，家里无人照顾……1994年，平凹的朋友鲁风给平凹建议，找个山城妹子作妻子，平凹说：“重庆姑娘漂亮、能干，就是脾气有点不好。”鲁风的妻子燕妮自告奋勇给平凹当红娘，她很快便将七八张姑娘的彩照送到平凹手上，“候选人”一个比一个漂亮、能干。燕妮向平凹逐一介绍后，平凹风趣地说：“带来这么多美女的彩照，看得我眼花缭乱，你们是叫我选美呀？”
　　平凹根据每位姑娘的情况作了认真的选择，最后觉得重庆一位29岁的姑娘比较合适。便约女方来西安见面，可女方因母亲患重病，迟迟未能成行，而平凹又因十多年前染上的乙肝，连续几次住院。而正是住院，促成了平凹日后生活的转折──年轻貌美的郭梅走进了他的生活。
　　郭梅是医院的护士，曾是出色的模特儿，与平凹相识，多亏了《废都》。郭梅是个读书迷，对平凹的书尤其喜爱，一次，她拿着《废都》请平凹签名，没想到贾平凹是那么憨厚、朴实，透着浓郁的“黄土味”，没有一点大作家的架子，良好的印象自然留在了姑娘心中。
　　乙肝是一种可怕的慢性病，更大的压力是社会的偏见，住院期间被铁栅栏圈着与外界隔离，出院了仍被别人躲闪着远远地站住打招呼……在贾平凹最困难的时候，白衣天使郭梅以女性特有的温柔和细腻温暖了他那颗伤痛的心。她为贾平凹做可口的饭菜，买时鲜水果，读报喂药，浆洗衣服，这么一来二去感情就升温了。为了让平凹全身心地投入创作，郭梅毅然牺牲自己的事业，辞去公职，悉心照料平凹的日常起居。
　　后来，重庆的那位姑娘找到燕妮，请她陪自己去平凹家。贾平凹一听很着急：“您赶快请她回去，我的事定下来了，我决定同郭梅生活了。”在送姑娘回渝到西安机场的途中，燕妮安慰重庆女子：“您喜欢陕西人，我可以另外给您介绍一位，西安的作家很多，也喜欢重庆人。”女子道：“除了贾平凹，我谁也看不上。”送走女子后，燕妮转达了重庆女子对平凹的“痴情”，平凹听后吐出一句：“我的妈呀……”
　　

　
　　1996年12月12日，44岁的贾平凹与年轻貌美的郭梅牵手走上了红地毯。婚后，平凹和新婚妻子幸福、平静地生活在“象牙塔”里。1997年，郭梅给平凹生了一个小千金。这样，前妻韩俊芳生的女儿贾浅浅有了一位小她17岁的妹妹。
　　
　　我对女人是当菩萨敬的
　　
　　平凹的夫人郭梅身高1.75米，比平凹高10厘米，为此，平凹不大与夫人一起上街。“也出去过。她去逛商场，我就坐在门口抽烟等着。陪女人逛是最苦最累的事。”贾平凹说。
　　说到男人女人这个话题，平凹说：“女人都是美好的。我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很爱女人的。我对女人是当菩萨敬的。”而对于男人，平凹说：“作为男人，要宽容好多东西。有时候，具体到一个女人，她可能给你带来好多麻烦，但是她也可以给你带来好多值得回味的东西。对女人有了一种美的感觉以后，男人才能崇高起来——尊重女性可以使男人崇高。”
　　贾平凹对爱情的看法是：“爱情不是单一的，世上没有海枯石烂、天长地久的爱情。爱情，是有时间性的、新鲜度的。它一般是五年到十年，我觉得就老了。为啥能维持下来，是慢慢培育它呀，刺激它啊，用责任啊，或者各种关心维持它。”
　　是爱情本身变得越来越现实，还是亲身经历者道出了它的真实？平凹说：“爱情肯定有条件，没有哪个女的愿意跟着一个穷光蛋。若是爱情那么纯洁，为什么长得不好的就没有长得好的占便宜？没钱的就没有有钱的占便宜？身体好的就比身体不好的占便宜？这是很实际的东西。是什么维系了一个家庭？是靠一个社会的那种控制作用，里面有道德、法律等因素，此外还有金钱、孩子等方面的原因。”
　　平凹说，梁山伯祝英台的爱情是中国最经典的了，但故事却那么的简单！或许是古人的生活很简单，而现在的人活得太琐碎，以致于任何事情包括爱情都弄得十分复杂。
　　
　　爱情是一种病
　　
　　贾平凹在长篇小说《病相报告》中描绘了胡方与江岚的凄美爱情：胡方将爱情信物──恋人江岚送的戒指，先是藏在狗的腿里，后又将其藏入自己的腿里。与其说平凹在写胡方的爱情，不如说他在写胡方有病，与其说胡方病了，不如说社会沉疴已久。平凹把爱情看成“一种病”，不仅小说里的人物这样说，而且他在《〈病相报告〉后记》里也说：“爱情更是一种病”。
　　爱情究竟是一种什么病？贾平凹认为：爱情永远都没有结论，各有各的说法，每个时期都有它的内容。《病相报告》中的爱情故事，年轻人可能会觉得很可笑，但这两个人历经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崇高的爱情观。现在不可能再如以前，而现在的爱情观和一些现象，有它时新的一面，但越是容易得到，也就越留不下来，尤其是在人的心灵上，留不下多少东西。
　　平凹说：“我去迪厅特意接触了一些单身贵族，他们可以随时将女人带回家，事毕，抽两三张纸币塞进女人的口袋让其走人。这些人听我讲述老人的爱情故事，眼圈都红了，哀叹起这个时代再不赋予他们爱了。我想，他们的哀叹是真实的。过去的年代爱情是难以自主的，现在容易自主却难以有爱，纯真的爱情在冰与火的煎熬下实现了崇高，爱情生于约束死于自由。”
　　写作方面，贾平凹认为自己现在的精力、人生阅历和写作条件都是最佳的。为什么要不停地写？因为他觉得他还能写，就一部部地写下去。他自认性格懦弱内向，不善言谈，不喜交际应酬，对生活有了新的思考，总习惯拿起笔写。不过，完成《秦腔》之后，这两三年他不准备再写长篇了，他想到陕南陕北走走，采采风，积累一些创作素材。
　　平凹从不让夫人看他的书稿。“她老是打击我，看不了几眼，就说写的是啥呀，不好！她一打击，我就没信心，不想写了。索性就不让她看了。”
　　写作之外，平凹对收藏情有独钟，藏品相当丰富，尤其是奇石。还有瓦当、古陶瓶罐、木雕根雕之类。为此，夫人郭梅老说他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跟着他收拾都收拾不过来。夫人唠叨时，平凹就一声不吱，想他说的“爱情是一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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