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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城市里少见有榆树,因此偶尔见到一棵便觉得很亲近。心里不由得想着,此时此刻的故乡应该是榆钱串串了。 在家乡最寻常的杨柳榆槐当中,我对榆树的印象最好了。槐花儿虽然也香甜,但味道太芬芳,而且满身是坚硬的刺儿,为采几串槐花儿吃总会弄的自己伤痕累累。而榆钱有一种秀外惠中的美,味道不张扬,但嚼在嘴里有种特殊的香甜,感觉滑滑的,齿颊留芳,并慢慢渗入你的脾胃。 故乡里,每逢遇到哪家放倒一棵大榆树做房梁或打家具,总会有人来剥那榆树皮。去掉最外层的老皮,留下紧贴树干那一层洁白的嫩皮儿,味道很可人。以前我不知道这皮留做什么用处。但后来母亲也去剥来这样的树皮,晾干。包饺子的时候捣碎些放进面里,说能使面更劲道(韧度强的意思),这样做出来的饺子不容易煮破,而且口感顺滑,有股特有的味道。当然,这些细节都是我所不关心的,我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吃顿饺子。 榆钱串串的时候,是我们小孩子很兴奋的时节。没有其他吃食零嘴的我们,把榆钱当作了可口而不用花钱的食物,从树上撸下来,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填。村里的空气是新鲜的,很少有灰尘,又绝没有农药,所以我们尽可放开肚皮吃个饱。据说槐花儿吃多了会中毒,我的一个小伙伴就因为槐花儿吃多了而找来村医生打吊针。但榆钱却没有毒性,吃多少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要吃到又大又好的榆钱要爬到很高的树上,我从小就笨手笨脚的,胆子又小,所以不会爬树,更不敢爬到高处。而弟弟是爬树的能手,两丈来高的大树,往手心吐几口唾沫,噌噌地就爬上去了,象只小猴子。 我虽然只比弟弟大一岁,但当时并没有当哥哥的样子,处处不让人,跟他往往是“寸土必争”,常常因为一块饼干,或一个玩具而扭打在一起。弟弟打不过我,就哭着跑去告诉爷爷奶奶或母亲,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不论事情对错,挨训受罚的总是我。母亲总是说:“你是他哥哥,你应该让着他。” 渐渐地,我就与弟弟有了“刻骨的仇恨”,总是寻找机会报复。但上房取白薯干儿,或上树摘榆钱儿槐花儿桑葚儿等的事情我不得不厚着脸皮去央求他了。其实也不怪乎把分给我的那一份饼干或点心什么的给他多来点儿,再说几句好听话。弟弟就吃了兴奋剂似的来了精神,早把以前的吵闹忘在一边了,噌噌地爬上树为我摘榆钱了。 当然,吃罢了榆钱之后,我们之间的“战争”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所以,弟弟就说:“再也不给你摘榆钱了,馋死你!” 那一年,正是榆钱飘香的时候,我却和弟弟因为一个玩具而又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好几天都谁也不理谁,仿佛两只斗急眼的小公鸡。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我被爷爷奶奶和母亲教训了一顿,而弟弟举着奶奶给的一块酥皮儿点心冲我做鬼脸儿。 更可气的是,他爬到院子里那棵大榆树上,一边摘榆钱往嘴里送,一边夸张地嚼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而且还喋喋不休地说: “馋!馋!馋狗牙,馋得小狗儿满地爬。” 我站在树下眼巴巴地看着,虽然恨得要命,但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梦里,梦到自己跟家里的花猫学上树。先给花猫行了拜师的礼,而后送上一块点心(那可是我从嘴里剩下来的啊)。那只猫瞥眼看了看我,那意思好象说: “就你?学得会吗!” 我继续行礼,总算感动了花猫,收我为徒了。先给我示范了几下,给我讲了讲要领,就长者似的蹲在墙头慢条斯理地捋着胡子,冲我一呲牙,说:“上吧,上啊!胆小鬼。” 我开始练爬树。哎,爬树可真难学啊,又费力又危险。但若练不会就吃不到好的榆钱,也摘不到好的槐花儿。于是就硬着头皮一下一下地练,手上磨出了许多的血泡。那只花猫蹲在墙头不停地呵斥我: “不对不对,你那两只前爪子不应该那样抓。” 我想争辩,想说我们人类的是手而不叫爪子,但又怕花猫生气不再教我,于是就忍气吞声地听着,练着。 终于,自己练就了一身如狸猫似的爬树功夫,噌噌噌只几下就爬到了高高的大榆树上。喝!这里的榆钱真大,真干净,一串串的在我眼前晃。我迫不及待地一把把捋下来吧唧吧唧地吃。母亲捅醒我,把枕巾从我嘴里拔出来,说:“又做啥梦了?被窝都给蹬烂了。” 家乡的榆钱又一串串地挂满了枝头了吧,真想此刻爬上树去,捋几把榆钱放进嘴里,嚼一嚼童年与家乡的味道。 摘自抒情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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