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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是蜀王朱崇的生日。洪城知府杜可许,本是朱崇身边小吏,因为善于溜须拍马,很得赏识,破格放到洪城任知府。朱崇生日,他当然要大献殷勤了,早早备下了几大箱金银珠宝、古玩玉器。二月初十这天,杜可许带上新纳的小妾乘上大轿,和一帮跟班衙役,押着金银珠宝,往成都出发了。 晌午时分,一行人刚出洪城地界,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却突然变了样。晴空一道霹雳,紧接着,瓢泼大雨“哗啦啦”直浇下来,片刻工夫就把他们淋成了落汤鸡。杜可许生怕那些玉器古玩给淋坏了,在轿里直跺脚,吼着赶紧避雨。跟在轿旁的师爷往四周一看,官道两旁,并不见一户人家,只半山腰的树丛中,隐约现出庙宇轮廓,便决定去那里避雨。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奔到那里,才发现这是所破庙,到处是断壁残垣。杜可许顾不了这些,一进庙就赶紧亲自检查古玩玉器有没有损坏,只盼着雨早点停息。不曾想那雨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下来。看看天色,也没法赶路了,一行人只好在破庙里暂住一晚。 杜可许有狐臭,只要一流汗,挥臂抬手间,强烈的狐骚味就熏得人头晕目眩。刚才轿上颠簸,出了身臭汗,那胳肢窝儿早黏糊成一片,说不出的难受。他便叫人备水,要沐浴去臭。 洗澡在偏殿。这里久没住人,靠窗的地上,生着丛花草,短短的叶片像朝天竖立,紫色的花一串串垂着,散发出清雅幽淡的香味。杜可许洗得差不多了,按照惯例,便要在腋下扑些香粉,没想到跟班却说香粉给刚才的大雨淋坏了。杜可许气得破口大骂,目光落到窗前花丛上,心想这花不也香么,他便摘过几朵,揉在腋下。 地方简陋,杜可许和小妾挤在轿里。马马虎虎睡到半夜,他被一阵摸索弄醒了,睁开眼睛一看,那小妾低着头,鼻尖顶在自己腋下,正贪婪地嗅呢。杜可许大吃一惊:“你,你这是干啥?” 那小妾猛吸了吸鼻子,啧啧有声道:“香,好香!”杜可许好生奇怪,平常这小狐狸精,总说自己像只老公狐,抬抬胳膊都要瞪眼啧舌的。这会儿咋说香了?他狐疑地一抬胳膊,直觉腋下如有凉风拂出,一阵清香沁人心脾,如丝如缕。杜可许一阵狂喜,跟着念头一闪,一身的疲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一骨碌滚出轿,扯着破锣嗓音吆喝跟班。 跟班们呵欠连天地跟他来到偏殿。在火把的照耀下,窗下那簇花,这会儿绽放得更艳丽了,比傍晚时看见的大了差不多一倍。紫色的花蕊,像宝石一样漂亮。甘冽幽雅的清香,扑面而来。 杜可许明白过来,原来这花在夜晚会重新开放,散发更强烈的香味。难怪自己的腋下清香扑鼻。这下子他恨不得跪下磕头感谢这场及时雨,因为朱崇的狐臭比自己还严重,他找了许多太医方士,什么法子都用尽了,但那强烈的臭味,一直有增无减。为这毛病,有多少妃子婢女,只因在他面前掩鼻遮臭,要么被割了鼻头,要么被乱棍打死。杜可许心想,要是把这能散发异香的花草,献给朱崇治臭,他还不重赏自己? 想到这里,杜可许赶紧吩咐跟班,将那奇花分成两簇,一簇连着泥土挖出,一簇小心翼翼保护起来。挖出的一簇,献给朱崇。剩下的那簇,留着自己以后用。那师爷平常也种些花草,这会儿摇头晃脑道:“大人,小的看这奇花,分明是种奇异的兰花,恰好午夜开放,不如命名为‘午夜兰花’如何?”杜可许正愁这奇花没个名号呢,一听这么好听的名字,连声叫好。 重新出发后,那大轿里抬着“午夜兰花”,杜可许自己骑着马亲自押在后面,心急火燎般直奔成都。到了成都,也顾不得被马背硌得满是泡的屁股,立刻直奔蜀王府。行过大礼,杜可许喜形于色道:“王爷,下官敬献‘午夜兰花’。”说完一挥手,跟班们抬进连着泥土的兰花来。那朱崇往兰花看了一眼,鼻子里重重一哼,心里骂道:你这个附庸风雅的东西,王府奇花异草举不胜举,御花园里没有的名贵品种,我这里也有,谁稀罕这个?见朱崇脸色不善,杜可许不急不慌,跪行一步道:“王爷,此花看似普通,但其中妙处,却难以想像啊。”接着添油加醋,把这“午夜兰花”的妙处说了一遍。 那朱崇知道杜可许也像自己一样,生着狐臭。听他说得如此神奇,忍不住凑过去嗅了嗅,一闻之下,赞不绝口:“如芝如兰,清雅幽远,果然香得不同凡响!”朱崇大喜,立刻叫人将兰花抬到后花院,悉心栽培。然后重重夸奖杜可许一番,并说如果真有奇效,不但加官进爵,还另有封赏。 这晚朱崇沐浴后,特令侍女摘了“午夜兰花”,仔细抹涂到腋下。抹涂之处,只觉温凉滋润,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再一嗅,令人作呕的狐臭果然没了,腋下竟散发出幽香。他当即召来最宠爱的妃子,风流快活了一番,然后鼾声大作,猪一样睡得死沉。 也不知什么时候,寝宫珠帘丁当乱响,一阵蚀骨的阴风刮过来,朱崇打了个寒颤,睁眼一看,床榻前,竟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满脸鲜血,鼓着一双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恶狠狠地说:“狗贼朱崇,拿命来!”一双枯瘦如同鬼爪的手,正慢慢往他颈上伸来。朱崇吓得脖子一缩,身体猛地一挣,竟坐了起来。寝宫里灯影摇曳,帷幕飘荡,却不见人影,只听见远处传来午夜的更鼓。朱崇浑身冷汗淋漓,心知做了个噩梦。 那宠爱的妃子也被朱崇吵醒了,突然掩鼻惊呼:“臭!臭!臭!”竟往后一仰,“扑通”跌下床,跌跌撞撞向门外爬。朱崇大怒,正要吼骂,却感到腋下一阵奇痒,伸手一挠,触手处火燎般灼痛,再看手指上,竟粘着一块溃烂的皮肉。朱崇吓得魂不附体,一边忍不住在身上抓挠,一边惊慌失措高叫:“来人啊!来人啊!” 那些守候的护卫,闻声赶来,没想到才到寝宫门外,全都哇哇呕吐起来。从寝宫里散发出大粪般又浓又稠的奇臭,熏得人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听着朱崇气急败坏地呼喊,又不敢不进去。还是老成的护卫有办法,撕下袍襟用冷水浸了,将面部粽子样缠上,这才冲进寝宫。 只见那朱崇裸着身体上蹦下跳,一边撕心裂肺呼喊,一边在身上抓挠,每抓一下,身上便脱落一块皮肉,那些掉了皮肉的地方,正向外渗出脓样的液体,散发令人窒息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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