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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枣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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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枣红了

    那天黄昏，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山岗。爷爷又一次上了山，就再也没有回来。
    娘说，那天下午，爹去找他，在红艳艳的酸枣丛中，发现了爷爷的尸体。爷爷的脸上依然挂着甜甜的微笑。爹跪在那里不停地哭，还一直唠叨都怪自己一心想媳妇儿了。
    娘说这一切都是一顿饭害的。
    那是一顿什么饭呢？怎么会令爷爷和爹到了如此地步？
    娘说，我就讲给你听吧！
    那年的秋罢，来了一百来号穿着国民党衣服的兵，说是八路军，听说是路过这里歇息一下，去前线打鬼子。你也知道的，鬼子进村，鸡犬不留，大人小孩遭殃。
    你爷爷听说打鬼子，非得跟上去前线不可。一位军官模样的人微笑着给爷爷做工作：“老乡，您的热情我知道，也理解，可是你现在还不会打枪，等我们前线回来了，就教会你打枪，然后和我们一起打鬼子！”爷爷听完后，心里不是个滋味，怎么说也得有所表示呀！爷爷就问：“你们打完仗真的回来？”那位军官严肃地回答：“我们还会回到人民群众中来的！”爷爷兴奋地说：“回来以后，还到我这里驻扎，我给你们蒸白面馍，炒猪肉大烩菜，准保个个都吃的是满脸流油！”
    那一百来个兵士，嘴里喊着爷爷，笑吟吟地告别了爷爷。
    爷爷在家里那个张罗呀，当时爹正去相亲了，哪里知道爷爷在家里的忙活。
    爹回来之后，看到了爷爷把种子粮都磨了粉，好奇地问：“爹，你这是咋的了？明儿个不活了？”爷爷没好气地回答：“放你家的狗屁！谁说明儿个不活了？”爹没想到爷爷竟然发火了，悄悄地待一边去。
    爷爷哼着小曲儿，围在头顶上的白毛巾上冒着白气儿。
    爹看了一会儿，心疼，急忙跑过来帮忙。
    面粉磨出来了，爷爷命令爹：“去，山上砍些柴火去！”
    爹无奈地看着爷爷，心想老爷子今天的神情有些怪怪的，不是有毛病了吧？秋天去哪里砍柴，都是绿飕飕的湿柴火，能烧火吗？
    爹还是去了，漫山遍野都是些荆棘个针，酸枣灌木丛，一蓬一蓬的红艳艳的酸枣，让爹酸到了心里，流出了口水。爹用镰刀砍了一大捆的酸枣蓬背回了家。
    爷爷要蒸馒头了，那酸枣个枝不好好地着，爷爷着急了，把灯油泼了进去。
    火儿欢快地窜了上来，熏黑了爷爷的脸。
    爹望着蒸好的馒头，馋得流口水。山里人吃到白面馍那是过年娶媳妇。爷爷黑黑的脸看着爹，缓缓地说：“孩子，没有告诉你，你娘那年被鬼子糟蹋了，还被剖腹挂在树上！”爹听到了，一下子就哭得死过去了。
    爷爷蒸好了馒头，又开始张罗着炒大烩菜。
    爹上山又砍来了大捆大捆的酸枣蓬，火焰窜出来，舔黑了爹的脸。
    烩菜炒好了，爷爷和爹就那么坐着，等着那些兵士回来。
    日头升了，又落了。
    日头落了，又升了。
    没有一个人回来过。爷爷着急了，他说：“这些兵都是四川过来的，他们返回去肯定要经过咱们这里的！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这里的菜和馒头等不了太久的！”
    爷爷出去了。
    霜降的那天早晨，爷爷的眉毛上挂着白霜，回来了。
    从那天起，爷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以后的日子，就在爹结婚的那天，爷爷也没有说话。
    娘说：“孩子，你知道么？你爷爷把种子都磨成了面粉，盼来的却是一个噩耗。由于敌众我寡，那些川兵最后都战死在了沙场！你爷爷去了，那战场上能够看到的只有鲜血和零乱的弹壳。”
    每年的秋天，我总会想起给孩子们一些酸枣吃，然后讲给他们这个故事。孩子们总会问：“能告诉我们，那些白面馍馍哪里去了？能告诉我们那喷香的烩菜哪里去了？”我总是苦笑着说：“谁也没有吃到，都留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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